1985年,一位50岁的女人在写1942年的故事,这一年她不过6、7岁,而故事中的阿丽丝30岁,一个对情感和欲望都有着丰富思考的年龄。这位作者是法国女作家弗朗索瓦兹·萨冈,这本说叫做《无心应战》,书是作者先给自己的儿子,背后应该有着一种精神财产的奉赠意味。
1942年的法国在战争中,德国人入侵了法国,纳粹主义及其军队入侵了这片关于讲述爱情的领土。萨冈就在这个时空呈现给我们一个三角爱情故事,阿丽丝追随着吉罗姆,她的身体和灵魂都是一种追随者的姿态。他们有着不像爱情的依恋,他们投身拯救犹太人的抵抗运动。因此,阿丽丝以诱惑者的姿态出现在另一个男人夏尔的面前,夏尔是吉罗姆的多年好友,一个外省乡下的小资产者,一个花花公子,对女人有着强烈的征服欲望。吉罗姆和阿丽丝的诱惑有着神圣的名义,他们希望借此能让夏尔支持他们的行动。
萨冈在此不是写一个中国读者习惯的传统,要么红颜薄命,漂亮女人被残酷时代所吞没,也不是也红颜祸水,漂流女人增加了时代的残酷性。她作为一个女人,在这篇小说里面以全知者的姿态,去分析三个人,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内心欲望,那种情欲和肉欲交织的战争法则。这场战争以一个极为传统的方式展开了,阿丽丝的根本定义就是这个传统的核心,她是一个“天生尤物”,不是说她的外貌,虽然萨冈对她的身体诱惑力的界定并不吝啬,而是说她就是一个对两个男人而言不需证明的欲望对象。阿丽丝第一次出现在两个男人中间,就让他们为之进行文雅的厮杀,其中冠冕堂皇的政治和道义都是厮杀者的工具和伎俩。夏尔不惜以看似无耻的对战争的漠然牵制着吉罗姆,目的只有一个,他不能容忍在这个深夜,吉罗姆去拥着阿丽丝入睡。夏尔清楚地知道,“政治,当然只有政治话题才能留住他!”
萨冈以一个女性作者的身份把政治归于男性世界,同时把对女性的占有转换成男性政治的一部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在这两个男人的欲望战争中,外部世界的战争映衬着内心之战,也让这次欲望的揪斗变得令人悲伤。这种悲伤在萨冈的阿丽丝的抉择上看得更为明显。阿丽丝为了战争来充当诱惑者的,她无意掀起两个男人的爱情竞争。她的痛苦不是因为要引起男人的争斗而痛苦,她的痛苦只是因为要面对自己的欲望而痛苦,这部小说在稍加给予时间和环境的描写后,就以阿丽丝眼中的夏尔的身体的描述而展开,“阿丽丝·法雅缩在摇椅里平静地看着他”,这部小说的起点是女人眼里的“他”的诞生。
夏尔这个男人,萨冈假借吉罗姆的眼睛,称他的脸“只有光着上身站在坦克上的德国年轻士兵和那些纳粹的党卫队员们才会有这种面色、这种健康和这种野性。”而这种野性纯然是萨冈这位女人的感受,也是她让阿丽丝在和夏尔欢爱后第一次发觉了一个女人作为女人的欲望。夏尔是一个占领军,也只不过是一位女人邀请他来发现自己欲望的雇佣军。夏尔在巴黎的夜色中终于拥有了阿丽丝,而也在这个时刻阿丽丝成为他和吉罗姆都无从把握的女人了,因为这个女人真正开始了自己的痛苦和纠缠不休。这种欲望的忧伤叠加着战争后,更加沉重和凝滞,因此萨冈也不得不让夏尔在德国人面前为了保护阿丽丝而受到殴打,因此阿丽丝才真正能够面对这个肉体,并且迎接了它,并且超越夏尔想象的情况下,再次迎接了。战争的暴力让阿丽丝邀请了一个小资产者进入她从未涉足的身体欢愉的领域,展开了冒险。
再见,忧伤!当然,我们与忧伤相遇之后,试图与之挥手作别是多么困难。《无心应战》不是一个关于战争摧毁爱情之战的故事,这是一个因为有了战争而让欲望焦灼有了一个逃离通道的故事。因此,吉罗姆可以逃离他已经失去的阿丽丝,最后在巴黎被捕;因此阿丽丝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可以告别夏尔,许诺两周之后再回来,但是一去不复返;因此一个完全试图逃避这场战争的人,萨冈给予他最后的命运走向是,“无心应战的夏尔,也终于加入到了抵抗运动中来。”爱情的忧伤,正是在一个萨冈悖论中成为不可逃避的主题,“她”是天使般欲望主人和欲望的对象,欲望却只能在它之外的残酷领域才被发现,当然也因此才能寻获到逃逸之路。这也许才是让50岁的萨冈终于知道,在欲望战争中,一个无心应战的依然参战之路。
2007-10-26
《无心应战》[法]弗朗索瓦兹·萨冈 江苏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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